今年5月2号,在开江拔妙乡三角寨村听到的一个故事,让我想,人的本性------善的那一面,它最易在什么时候被激活?
把这个故事说给你听。

在去小洪家的路上,一场预报了很久的雨开始降落。
雨一阵大似一阵,很快把简易黄土路湿成了泥泞。
四月的田园,因了雨水的浸染显得宁静、清淡,走着走着,竟有些不知身处何方的恍惚。
正是插秧季节,田间有牛,有披蓑戴笠的人,布谷鸟在林子里清脆的叫着,当地人说,它们在叫“豌豆儿苞谷,豌豆儿苞谷”
在一段有稍许坡度的路上,长着几棵苦楝树,小小的花儿跌落一地,混杂在泥浆里的白色花瓣教人心疼。听说苦楝花象征美丽而苦命的女子。

小洪叫黄守洪,07年4月13 号,她病逝在开江县医院,她才20岁。
小洪16岁时就开始打工挣钱了,因为那年,18岁的哥哥因病去世了,临终时,年少的哥哥对着年少的妹妹说“我把爸爸妈妈交给你了,你要把他们照顾好”。
在三角寨6村4号小洪家的院坝,从不抽烟的康老师接了村里人的一支烟。康老师是拔妙乡教师,他带我们来,是想让我们听听村里人对小洪的拯救。
07年11月19 号,在外打工的小洪因心脏瓣膜病住进重庆西南医院,医生告知有生命危险需要立即手术,初步医疗费8万。小洪爸爸黄远兴妈妈陶功密呆了,家里的四万多欠债还未还,这笔手术费该去哪借?谁还愿借?!
失魂落魄的妈妈回到家筹钱,没想到迅速却筹好药费,而且,而且没有一个人向他们打借条!
小洪妈妈给我们背着给她借钱的人家,但她好象很糊涂,很多不知道名字记不清数字,不是因为悲伤淹没了她的记忆,而是因为这确实是本理不清的糊涂账。
这间房子在小洪家100米处的对面,是小洪妈妈第一个去借钱的人家。
这家人的儿子刘翔飞在外打工,母亲听说小洪家需钱救命,急急地给儿子打了电话,儿子说:借!母亲便搜出儿子寄回的一张张存折,凑了一万块钱。而当时他们家正在准备修房子刚打好地基,钱借人了,房子也就搁置了。
村长在犁地,他被康老师从地里叫来,请他说说黄远玖贷款借钱的事:
54岁的村民黄远玖很想帮小洪,但一时拿不出钱,他想到了信用联社,想去贷款借给小洪家,可他拿不出一样可做抵押的东西,信用社不给贷。黄远玖便去借了张2千块钱的存折,想去贷5千,但这不符合贷款的规定,村长出面找到信用社负责人,最终给贷了5千。(返回时,黄远兴陶功密和我们一同去乡里,他们隔几天就要去卫生院拿药,陶功密患胆囊炎、胃气病身体很虚弱,路上遇见黄远玖,黄远玖对他们说“我前两天已经想办法把5千块贷款还了,你们莫着急哈”)
村长穿着短裤打着赤脚,脚上糊满了泥,平静简单的介绍完后,他说我要去田里了,牛等到的。
小洪的亲戚们继续背着谁谁谁借了多少,很多人他们不知道名字,只知道大概有二十几家,此外,还有一些捐钱给他们的无名氏: 拔妙街上一个大爷卖了家里六七十斤谷子,拿来钱给他们,一个卖菜的老婆婆卖了几天蔬菜,拿来了50块钱,这里街上卖一天菜只卖得到十块左右,她至少卖了5天。 一个八十多岁的孤老汉,怀揣10元钱走山路去到小洪家,小洪爸爸知道他家境贫寒执意不收,大爷放下钱,发气连天地走了。
小洪在重庆百货商场打工的堂姐的同事去医院看小洪,一拨一拨的人,两百三百的给,有个女同事是晚上去的,她是个近视眼,还一不小心摔在了医院的一个水池里。
村民唐华琼给小洪家借了3千,她一说就抹泪,她很愧疚她只有能力借出这么点钱。现在她四处发动她的一些熟人,10块20块给小红妈妈捐买药的钱,小红妈妈每天要吃药但她早已没了买药的钱 ……
07年12月,做了心脏手术的小洪回了家,为了节约医疗费,小洪隔三岔五去本地医院输液继续治疗。善解人意的小洪知道她的病已经用去了十多万元,她不想去医院,不想再花钱了。08年4月13 号,小洪主动对妈妈说想去医院,因为感觉心脏又非常不好,而她答应哥哥要照顾爸爸妈妈一辈子,她还想活 。
4年时间里,45岁的陶功密相继失去了一双儿女,悲痛使得她的眼神和声音都是飘忽的,她抽泣着回忆,那天他们带着女儿赶去了开江医院,刚挂上液体,小洪说,妈妈,我冷,陶功密脱了鞋去病床上想用身体去暖小洪,刚用手握住小洪的脚,小洪就去了 。小洪的爸爸很少说话,他只是在旁边听着掉泪。除了痛,还很后悔,他认为和美的日子都是因为他,才偏离了轨道。
小洪爸爸,曾是家里的顶梁柱,03年,他外出深圳做了油漆工,一天,他在刷内墙漆时,从高高的踏板上摔下来,摔坏了手脚,震断了小肠,全劳动力成了半劳。
黄远兴从工地老板那领到的3000元赔偿经远远不够支付他的后续治疗费用,当时正读初中的儿子黄东放弃学业去了广州打工,他要去挣钱,还父亲治病时拉下的帐。 04年黄东摔了一跤,跌伤了尾椎,几个月以后,受伤的部位长了肿瘤,家人借钱为他做了手术,术后不久病情恶化去世。
农村的孩子,因为家里收入不好,穿得差吃得差,但他们也是被爸爸妈妈疼爱的孩子啊,就像小洪,是爸爸妈妈眼里看不够心里爱不够的乖女儿,这个被家人爱着长大的16岁的少女,执意离开学校,开始打工挣钱还父亲治病的债和哥哥治病的债。黄远兴常想,如果当时自己不摔那一跤……
听说我们去看小洪,三三两两的村民也跟着上了山,他们,是多么希望小洪不走啊,“前几年他家黄东才‘走’,无论如何要把小洪留住”这是他们给小红家借钱的本意,他们不愿看着这个曾经幸福的家摇摇欲坠快要坍塌。
小洪是由一辆货车送回来的。那天,听得说得1千块才能送小洪回家,已悲痛欲绝乱了方寸的爸爸说那就不要了不要她了,爸爸以为还会象以前一样,陪着女儿输完液就带她回家,只凑了输液的费用,这会又去哪找钱?
一直在关注小洪家的康老师侄女婿知道后,和几个朋友凑了600块钱,租了辆货车,又抬着小洪走了半小时山路,送她回了家。队里的四个木匠自己赶来了,他们找来木料,到凌晨5点,为小洪赶制好了棺木。那几天,小洪爸爸妈妈早已没了主意,只是流着泪坐在堂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,客人们从自己家里带来菜,又自己下厨房,为小洪办了丧事,各自给小洪家带去了三十五十一百两百的礼钱,却不去放在桌子上的礼薄上挂礼,怕小洪爸爸妈妈惦记将来要还情。小洪爸爸妈妈记得村里村外一百多人来为女儿送行。
小洪的哥哥葬在家后的一个山坡上,小洪安息在家对面500米左右的山坡上,那是她家的地,曾经的这个时候,她和哥哥帮着爸爸妈妈来这地里收胡豆油菜种玉米割麦子。而今,麦子一茬一茬地黄了,饱含豆荚的油菜一片片地偏倒在地里,小洪却再不能帮妈妈了。
小洪的外婆奶奶外爷。小洪一家人都不善言辞,奶奶只一声声的说: 麻烦了哦,麻烦你们说一下,麻烦了哦。我很惶恐,我帮得到他们吗?我这如剑头一